
本文於發表於《典藏‧今藝術》雜誌2006年2月號
(照片左起為藝術總監李亞琪及負責人張麗莉)
如果一段路走上15年,你會經歷什麼樣的沿途風景?
李臻餘與張麗莉夫婦自1991年成立臻品藝術中心以來,走過畫廊業的寒冬到現在爆紅的中國當代藝術,也看到了許多同業紛紛轉型或移往陣地,而臻品藝術中心卻始終堅守陣地,留根台中,持續支持著台灣當代藝術,期望未來的繼起之秀能有多元的發聲。
時間中的動作
《說文解字》中,「臻」意為「至」也,即完美之意,而這同時也是負責人張麗莉在為藝廊取名時,採自夫婿李臻餘的名字。
夫妻倆原先在台中以鞋業起家,而後在機緣下結識了寶璽建設董事長梁德煌,於是開始從房屋銷售到經營建設事業,擁有企管學歷背景的張麗莉,也隨同丈夫一步一腳印地築起龍寶建設。
閒暇之餘,倆人經常一同參觀畫廊及美術館,一路從收藏藝術品到認識藝術家之後,發覺他們正以藝術記錄許多重大事件的演變,在藝術史當中具有不可抹滅的地位,於是將興趣化為實際行動,以「臻品藝術中心」為藝術家搭設起一個發表平台。「以一個專業畫廊來講,應該去支持這一群人,讓他們有發表的空間,在發表的過程中,才有辦法把將訊息表達,為台灣的藝術史做個紀錄。」張麗莉如此說道。
1991年成立時,臻品主要介紹高價位的法國藝術家,包括多索、金斯基、沃朗、尤西巴瑞等人作品,但是僅能吸引到小眾市場;直到1992年,邀請到《雄獅美術》主編王福東擔任藝術總監,一口氣成立經紀制度,簽下包括黃銘哲、王福東、梅丁衍、楊茂林、曲德義、周邦林、鄭君殿等年輕藝術家,真正確立起臻品的經營定位,而此時台灣藝術生態亦已聚形成北部的「台灣畫廊」,中部的「現代藝術空間」及南部的「新生態藝術環境」的氛圍。
1993年之後,臻品開始放眼國際擴展市場,參加了東京TIAS國際藝博會、芝加哥國際藝博會、香港亞洲藝博會等;國內則在王福東規劃下,嘗試與台南的畫廊作贊助畫家的交流展出。到1994年則直接地與國外畫廊進行交流展,而當時亦又簽下了張正仁、宮重文、楊仁明等人。
1995年,當時台灣的整體景氣環境不佳,張麗莉以永續經營經營角度來看,必讓畫廊與藝術家共同面對現實的衝擊,因此邀請當時代理的藝術家洽談中止代理的合約內容,並給予其半年的緩衝時間。
繼之在1996年,臻品除了著手整合台灣現代繪畫史觀,串聯北中南畫廊策畫專題性巡迴展出。六週年慶「發現台灣美術的新力量」亦嘗試對過去即未來進行反省與探討,除了呈現完整的藝術家名單及作品,也更確立要發掘新的藝術家,作為其經營的目的性。
從1997年起從復興路舊址遷至忠誠街,前有公益路的「現代畫廊」,後有忠誠街尾的「帝門藝術中心」,三家聚集起來成為當代藝術的重鎮,此時臻品以徵選及推薦的方式舉行第一屆新人展,遴選出陳明才、李宜全、蔡佩芬、朱友意、盧建昌、彭賢祥、劉時棟及鄢繼嬪等人,而後新人展便成為常態性規劃,並於1998年與台南藝術學院造型研究所畢業生合作展出,包括張秉正、彭賢祥、潘娉玉、許嘉容等人。同年,臻品將焦點拓展至海外,推出「拓——海外華人當代藝術展」探究不同的藝術及自我主體,在祖國意識與外來文化之間的衝突與融合。
在1998台北雙年展的機緣下,1999年臻品近一步與日本MoMA合作於台北皇冠藝文中心舉行草間彌生個展,並在台中舉行「歷玖彌新——台灣美術進化觀」,呈現60至80年代活躍於國際舞台的前輩作品,以及90年代後新生一代的創作。
「十年有成,不如說十年有誠。」張麗莉在紀念刊寫道。因此十週年策展以「經過≧存在——手稿與創作展」表現過程大於成果的心情,重現藝術家在創作時所保留下的圖稿、手札及作品,同時也作為經營畫廊的一種回顧。
「大約在13、14周年之後起了一點變化,那時開始嗅到不一樣的味道……我們期望著一種成就感。」現藝術總監李亞琪表示,過去臻品以每個月的固定金額贊助藝術家,每兩年為他們舉行一次展覽,期望能提供豐沛資源而不致讓行為模式受到侷限,但是在允諾與兌現的過程中,卻發現時間的壓力會讓藝術家提早發表未成熟的作品,也許本身正尋求靈感跟出路,如今卻受限於一個允諾,結果不進步反而退步了。於是臻品開始思索「贊助」跟「定期展覽」的意義,也考量到市場不景氣等因素,因此對藝術家改為以「支持」的形式,有任何的計畫均可以提出。
在二度經營轉型的期間,臻品亦予藝術家半年的時間,讓他們為以後做安排,「發現這些藝術家本來在學術界也很有成就,如曲德義回去學校執教,有的則持續進行純創作,不會因為臻品的停止贊助而無法生存,大家都很健康面對。」張麗莉說道。
目前除了安排每年七至八個檔期讓藝術家發表新作,並持續在5、6月舉行新人展,而臻品本身也仍然規劃每年的周年慶策展,直至十五週年策劃展「時間中的動作:自由創作展」,隨著時空更迭,既抽象又寫實的為經驗做出註解。
15週年的策劃展旨在「引領」,是繼2005年7月展出的「透光:漫遊光影」自由創作展之後,再次討論藝術的創意與實用性。邀請共22位藝術家,包括:林珮淳、楊文霓、梅丁衍、黃銘哲、曲德義、黎志文、林鴻文、郭振昌、張正仁、周邦玲、徐洵蔚、陳淑秐、江憲明、陳麗杏、陳順築、張杏玉、林建榮、江怡瑩、吳詠潔、涂維政、陳義郎、侯俊明等人,以藝術與生活、藝術與創作等議題發想,以想像力捕捉時間動作的瞬間,來化做生活食具引領民眾營造獨具創意的生活風格。
2006年開春的首檔展覽「團圓—食具的聚合」,也延續應用藝術的創作形式,邀請14位藝術創作者,以「食具」為主題,在臻品藝術中心不同以往的形式展演與陳列模式中,營造出另一種展覽的表現氛圍。
聆聽當代的聲音
「看著市場到處都是贊助、代理捧著藝術家,我們去開發一些新的藝術家,其動機無非是希望這平台不要只關注在這些人,應該讓年輕人有出頭的機會,更何況當代藝術本來就很寂寞,尤其有思想的藝術創作者,本來就不是走唯美的,如果你不給他舞台,誰給他舞台?」張麗莉語重心長道出,在一次參加芝加哥藝博會,雄心壯志想將藝術家推廣出去,放眼國際,但是到第二天,便馬上將標價拿下,改為純展覽。從其他國際畫廊發現,同來參展經驗累累的60、70歲畫家,畫作也不過在一號100、200美金之間,而台灣動輒便到台幣4千至5千元。幾次經驗下來,發現國內的藝術市場已有些炒作過度、衝太過高,讓市場被拱起來而造成內虛,並非正常進階的運作速度。
因此當畫廊逐漸拔擢新生代的畫家之後,過去曾與校園合作,如今還有以自薦或推薦方式與臻品進行合作,而在初試啼聲的新生代,亦能在畫廊的評估及指導下,不僅保有創作本質,同時也能為長遠的將來鋪設道路。
追求一種成就感
台中市的藝術性格較以傳統形式掛帥,13、14年前推出楊茂林、曲德義、張正仁等的抽象性作品並不被看好,因此在推廣過程中可以發現觀賞者有兩種現象,一是很願意一起學習,另一種則直接表示沒興趣。因此畫廊客層仍多來自北部,然而客戶的喜好也會隨之轉變,並不會靜待在原地。「台中節奏腳步似乎比台北慢些,當他們慢慢可以接受的時候,台北又往另一個階段走去;等台中客戶切入兩三年以後,他們又要面臨不同的議題或題材,但是,經過這些年的轉變,台中的收藏群之成熟度已不亞於北部地區了。於是,市場形成另一種機制,逐漸沒有中間價格的藏家,百萬以上的藝術品會有百萬客層,再來就是十至二十萬以下的作品,跟以往30、40萬的作品很好買賣大不相同。」李亞琪觀察加入說明其個人的市場經驗。
而原先有三家畫廊聚成的「當代藝術重鎮」,在現代與帝門將重心轉往上海、北京之後,僅存臻品在台中奮戰。除了延續原來的經營理念與理想之外,張麗莉本身亦對當代藝術品十分惜售,但是,為了滿足更多藝術同好的支持,因此開始注意藝術在生活的應用性,並留意與本身的企業經驗,在近年來也投入公共藝術,營造出具有藝術、人文、建築、生態兼具的空間型態。
從在13、14周年開始思考著成就感問題,即便張麗莉自詡是脫軌演出,但是在不景氣的環境之中,依舊抱著忠實於藝術的心意,內發性地去思索著藝術的可能,並也許下「我們還要持續到20周年」的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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